第82章 名单的源头与樱花印记

一、交易

午夜的海军俱乐部，喧嚣如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空气里。

周墨白穿过舞池，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留声机里的爵士乐混着女人的娇笑、玻璃杯碰撞声，嗡嗡作响。他脚步很稳，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藤原君！这边！”

吧台方向，武田少佐挥舞着酒杯，脸喝得通红，但那双老牌情报员的眼睛在霓虹灯下亮得反常。他搂着的旗袍歌女识趣退开。

“以为你不来了。”武田晃过来，满身酒气，搭在周墨白肩上的手却稳得很，“昨天那场球，你欠我的。”

“现在补上？”周墨白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冰块“咔啦”轻响。

“这儿只有台球。”

“那就打台球。”周墨白啜了一口，琥珀色液体烧过喉咙，“怎么，武田君不敢？”

“哈！”武田大笑，揽着他往深处走，“今天非让你把那瓶山崎吐出来！”

台球室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浮华。绿呢台面上，彩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墨白俯身开球。白球撞散彩球阵列的脆响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继续击球，首起身，掏烟，点燃。

“武田君，”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雾，声音随意得像聊天气，“听说你们电讯课，最近截了条有意思的电波？”

武田正在瞄准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首起身，用巧克粉慢慢擦着杆头，眼睛却盯着周墨白。

“藤原君的消息，”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总是这么灵通。”

“上海滩就这么大。”周墨白弹弹烟灰，“况且，那份名单上还有我的名字。我总得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名单？”武田挑眉，俯身击球。红球入袋，发出沉闷的“咚”声。“南造少佐给你看了？”

“看了。”周墨白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份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敢往我头上扣。特高课现在做事，这么不讲究了？”

武田没接话。他慢悠悠绕着球桌走，寻找下一个击球点。台球室里很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那份名单，”武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解码的时候，松下那老头确实很激动。说是条‘大鱼’。”

“大鱼？”

“具体的我不知道。”武田停下脚步，看着他，“但听电讯课的人私下说……跟‘竹机关’前段时间丢的那批‘货’有关。”

“竹机关？”周墨白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嗯。”武田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也有今天。听说丢的是一批……‘模型’。”

“模型？”

“就是做来钓鱼用的。”武田俯身，瞄准一颗彩球，“你知道的，弄几个假目标扔出去，看哪条蠢鱼会咬钩。”

白球击出，彩球撞在库边，没进。

武田首起身，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为这事，竹机关内部清查了半个月，抓了好几个中国杂役，说是‘反日分子’搞破坏。但——”他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酒气喷在周墨白脸上，“我有个老乡在宪兵队，他说那几个杂役死前，一口咬定是‘自己人’拿的。”

周墨白没动。烟在指尖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自己人？”他重复。

“谁知道呢。”武田耸肩，笑容意味深长，“竹机关那潭水，深得很。陆军、海军、外务省，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民间人士’，谁都想往里伸手。丢几份‘模型’，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周墨白：“藤原君，你那份名单……说不定就是从那批‘货’里流出来的。”

周墨白掐灭烟。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

“武田君，”他抬起眼，“帮我个忙。”

“嗯？”

“查查那份名单的解码记录。电波源头，用的密码本，解码过程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周墨白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我。”

武田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球桌边沿，身体前倾，盯着周墨白。

“藤原君，”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调阅解码记录，要多少手续吗？更何况是特高课截获、竹机关可能涉及的东西。你这是……让我去捅马蜂窝？”

“两瓶山崎威士忌。”

“不是酒的事。”武田摇头，“是脑袋的事。”

“三瓶。三十年陈酿。”

武田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墨白继续加码：“下个月，陆军那边有一批从满洲运来的‘特殊物资’，要从吴淞口上岸。押运的名单和路线，我可以提前三天给你。”

台球室里死一般寂静。

武田盯着他，足足盯了十秒钟。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