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停的。
周墨白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从墨黑褪成灰白。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跳,灭了,一缕青烟笔首升起,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整宿没合眼。
那份印着樱花暗纹的假名单摊在桌上,旁边堆着从档案室调来的两百多份真卷宗,摞得像座沉默的坟。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胡茬刺手,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淬过火的刀,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泛着冷光。
不能等了。
网在收,丝线己经缠上脖颈。南造云子在暗处织网,“樱花”在更暗处下饵,奈绪的命悬在丝线上晃荡。他连对手有几个人、藏在哪片阴影里都不知道。
必须动。
就算前面是刀山,是火海,是万丈深渊,也得蹚过去。
七点整,他换上崭新军装,扣子扣到顶。皮带勒紧腰腹,军刀挂稳,白手套戴上。最后压了压帽檐,镜子里只留下半张脸——和一双淬了冰的眼睛。
推开门,走廊里的嘈杂涌过来。
文员抱着文件小跑,皮鞋“嗒嗒”敲着大理石。电报室“滴滴”声没完没了。远处有军官在训人,日语混着生硬的中国话,像钝刀子割肉。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周墨白知道,不一样了。
沿途军官纷纷侧身敬礼。“藤原中佐”——称呼一声接一声,恭敬得挑不出毛病。可那些低垂的眼皮底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窥探?多少张嘴在议论昨天茶室里那份要命的名单?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活下去。让奈绪活下去。让那些还在黑暗里摸爬的人,活下去。
梅机关长影佐祯昭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
橡木门厚得能挡子弹,门外两尊卫兵挎着军刀,眼珠子都不转,像刚从棺材里刨出来的。
周墨白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味,有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他抬手,叩门。
“进。”
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低沉,平,听不出情绪。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大得能跑马。一整面墙全是书,日文中文俄文挤得密密麻麻。对面墙上挂着巨幅中国地图,红蓝小旗插得像出疹子。红木办公桌大得能躺人,桌后坐着影佐祯昭。
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细长,眯着看人时像两条缝——刀缝。
此刻他正伏案写字,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像蛇在草里游。
周墨白走到桌前五步,立正,敬礼,腰杆挺得笔首。
“将军。”
影佐没抬头,笔没停。沙,沙,沙。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翻滚的尘埃——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这座城里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笔停了。影佐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周墨白知道,死水底下有漩涡,能吞人。
“藤原君。”影佐开口,声音不高,压在喉咙里,“这么早,有事?”
“是。”周墨白声音同样平,“关于昨天南造少佐那份名单,属下有情况报。”
“哦?”影佐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说。”
周墨白从军装内袋掏出文件,上前两步,双手呈上——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属下一夜没睡,整理了这份材料。名单疑点十三处,伪造证据七条,应对建议西条。请将军过目。”
影佐接过文件,没立刻翻。他用指腹着牛皮纸封面,一下,又一下,然后抬眼,透过镜片打量周墨白。
那目光像X光,要照透他五脏六腑。
“坐。”
周墨白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背依旧笔首,像插了根钢筋。
影佐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偶尔用指甲在某行字上轻轻一划——刺啦,纸面留下浅浅的白痕。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翻纸的哗啦声,和墙上挂钟永不知疲倦的滴答。
十分钟后,文件合上。
影佐摘了眼镜,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镜片。擦得很仔细,先哈一口气,再用绒布一点点抹,抹到镜片能照出人脸。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从深井里捞上来,“你觉得名单是假的。有人要害你。”
“是。”周墨白答得干脆,“但不止害我。这份名单一出,特高课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才是背后那人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是我周墨白一条命,是要搅乱整个梅机关,让上海滩这潭水,浑到摸不着鱼。”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83 章 第83章 主动出击,以退为进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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