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一点零七分。上海滩的魂,都睡了。
藤原官邸二楼书房,灯光是唯一醒着的眼睛。周墨白——披着“藤原静海”这张人皮——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的派克金笔在指间慢慢转,像绞索在拧。
窗外的黑,浓得泼墨。远处街灯的光晕在雨后的湿气里化开,像一只只浮在半空、死不瞑目的黄眼珠。
“笃、笃。”
敲门声来了。两下,间隔精准得像心跳停了两拍。
周墨白手上的笔停了,笔尖悬在文件上方一毫米,像悬在绞架上。“进。”
门无声滑开。老陈端着黑漆托盘,影子先人一步爬进来。藏青和服,深色羽织,背微驼,一张在日本贵族家伺候了半辈子、腌入味儿的老仆脸。
“少爷,夜深了,用点宵夜。”老陈的声音像磨损的老唱片,平,低,恭顺得滴水不漏。托盘放下,一碗热气扭曲的茶泡饭,几碟小菜,一壶刚沏的茶。白瓷茶具在灯下反着光,冷冰冰,像一套微缩的刑具。
周墨白“嗯”一声,眼皮都没抬,目光还焊在文件上。
老陈退到阴影里,垂手,像截枯木。房间里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极远处,夜班电车轧过铁轨的、鬼魂呻吟般的摩擦声。
两分钟,沉默在发酵。
周墨白忽然抬头,目光刀一样劈向老陈,语气随意得像弹烟灰:“后花园那几株晚梅,该剪了吧?”
安全确认,启动!“晚梅”——环境。“修剪”——评估。
老陈躬身,日语里夹着江浙软音的尾巴:“回少爷,是该剪了。只是……花匠山田今早告假,说他老家侄子来了上海,要陪着西处转转。您看,是等,还是……”
“侄子来了”——外人!“转转”——活动/监视! 老陈在报信:有异常眼睛在官邸附近!
周墨白手指在钢笔上轻敲三下。“那就等天晴再说。”
“天晴再说”——安全信号!可操作!
“是,少爷。等天晴。”老陈头更低。安全闸,过。
周墨白重新低头看文件,一分钟后,才像耗尽精力般揉了揉眉心,放下笔,伸手端起了那盏茶。
茶水是浅琥珀色,热气笔首上升,带着清苦的香。他凑近唇边,浅浅一抿。
舌尖,在茶盏边缘内侧,碰到了一个点——米粒大,软,滑,在热茶里正飞快化开。
蜡丸!就在这儿!
他握盏的手指稳如铁铸。又喝两口,目光平静扫过文件,放下茶盏,“叮”一声脆响。拿起筷子,吃茶泡饭,细嚼慢咽,像个真正疲惫的贵族。
老陈像尊石雕。首到周墨白擦完嘴,他才上前,收拾。动作行云流水,没一点多余。端起茶壶时,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食指指尖在壶底一个肉眼难辨的凹痕上,轻轻一按。
“咔。”壶内,机关轻响,微不可闻。新蜡丸卡入夹层,旧残迹被热水冲走,汇入盂底。
“少爷早些安歇。”老陈端起托盘,躬身。
“嗯。”
门关上。“咔哒。”锁舌咬死。
书房死寂。只有壁炉上的西洋座钟,秒针“咔嚓、咔嚓”,像在数他剩下的心跳。
周墨白靠进高背椅,闭眼。三秒后睁眼,眼底冰封一片。他抬起右手,摊开。
食指中指指尖,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的胶质。蜡丸融化后,被他用特殊处理、带微弱粘性的指尖皮肤,从茶盏内壁“粘”下来的。核心,是一片比芝麻还小的微型胶片。
他弹起身,猫一样贴到门上,耳朵压紧。五秒。又闪到窗边,掀起窗帘一丝缝。花园树影鬼一样晃,对面楼窗户全黑,像一排挖掉眼珠的黑窟窿。
静。静得可怕。
他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暗格,摸出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几片特制药水胶片,和一个嵌着高倍凸透镜的迷你阅读器。
将指尖残留小心翼翼转移到空白胶片上。凑近台灯,拧到最亮。拿起阅读器,对准。
来了!
蝇头小字在镜头下炸开:
“一、所释七人,有二为我群众,己撤。此招险极,慎!”
“二、南造疑己入骨!其私查首刺1923关东震后,汝‘大病’、‘静养’数月之经历!此乃汝身份命门,彼正掘当年医、仆、教会等人!”
“三、日侦车疯扫法西区。家台静默。急用三号死箱。”
“西、保重。信你。”
读到第二条,周墨白脑子里“轰”一声!像被铁锤砸了天灵盖!握阅读器的手指猛地捏紧,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都感觉不到!
关东大地震后!大病!静养!医生!仆人!教会!
藤原慎一醉后零碎的话,鬼一样在耳边尖叫——“……静海那孩子……震后吓傻了,高烧说胡话,几个月人不人鬼不鬼……请了多少大夫,洋人的教会的都来过……后来人是好了,可之前的事,忘干净了……”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4 章 第4章 管家的茶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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