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五分。上海在装睡。
藤原官邸像口棺材,沉在法租界最黑的夜里。只有二楼书房窗缝,漏出一线鬼火似的光。
周墨白——穿着“藤原静海”这身人皮——站在书架前。手指冰凉,按在《源氏物语》烫金的书脊上,第三排第七本。
“咔。”
一声轻响,像骨头折断。书架向侧面滑开半尺,黑洞洞的楼梯口张开嘴,霉味和灰尘味涌出来,像古墓的呼吸。
他闪身进去,影子被黑暗吞没。书架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
暗室。
十平米,没有窗。空气稠得像胶水。只有墙角手摇发电机的轮廓,像蹲着的怪兽。桌上,煤油灯罩着黑布,一部黑色电台沉默如铁。
这是“渡鸦”的巢。也是他的坟墓——如果今晚失手,这里就是现成的。
他先贴墙,耳朵死死抵住冰冷潮湿的砖石。五分钟。只有远处电车轨道的呻吟,和房子自己骨头老化的吱呀。
安全?
他走到桌边,掀开黑布。火柴擦亮,“嗤”一声,火苗窜起,把他扭曲的影子拍在墙上,像受刑的鬼。
情报就在军服内袋,薄薄一张纸,却比炸弹还烫:
“樱花俱乐部,本月二十日晚八点,日海军情报处秘密酒会。名单(部分)如下……目标:渗透欧美侨界及华商,构建亲日网。主谈人背景分析……”
这是他给戴笠的“投名状”。不涉军机,不沾血,却首插鬼子软肋——攻心。情报来源分散,难追查,正好展现“渡鸦”的价值和分寸。
他坐下,手指拂过电台冰冷的旋钮。德国货,改装过,发报节奏能调出独一无二的“手迹”。这是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唱歌,唱给阎王听。
摇动发电机手柄。“嗡嗡……”低鸣在狭小空间炸开,电流表指针颤抖着抬起。戴上耳机,世界变成一片沙海,无数电波像亡魂在嘶叫。他凝神,在噪音的沙漠里,捕捉那一丝微弱的、循环播放的苏州评弹《白蛇传》。
重庆的窗口,开了。 凌晨一点半,只开十五分钟。
他深吸气,像溺水者吸最后一口气。情报在脑中化成密码,不是通用本,是他和戴笠独有的、基于《源氏物语》特定页数的动态乱码。每个字,都套着两层鬼打墙。
手指落下,敲击电键。
“嗒…嗒嗒…嗒……”
声音清脆,规律,在死寂中像送葬的钟摆。他全身绷成一根弦,额角冷汗汇聚,滴在锁骨,冰凉。但手指稳得像焊在铁键上。
发报,就是在敌人心脏上跳舞。电波飞出去,也可能把猎狗引回家。
情报发到第二段,加密内容刚过半——
“咯噔。”
头顶!木板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的声音!轻微,但绝对不属于这间暗室!
周墨白的手指,瞬间悬停,僵在半空。血液冲上头顶,又在零点一秒内被冰封。
他屏住呼吸,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变成耳朵,向上刺探。
暗室上头,是官邸一楼储藏室和厨房的夹层,堆杂物,老鼠窝,平时鬼都不去。
声音没再出现。
耳机里,重庆等待接收的空白信号,“嘶嘶”地催促,像死线在绞紧脖子。
是老鼠?是房子在叹气?还是……楼板上,有只耳朵贴着?
他不能赌。停下,前功尽弃。继续,可能下一秒,铁门就会被撞开,黑洞洞的枪口指进来。
拼了。
他重新按下手指,但节奏在微观层面变了——他嵌进去几组隐蔽的警示码:“有风险,注意验证”。同时把最后那点背景分析,砍到只剩骨头。
最后三分钟,他是在冷汗泡透的煎熬里熬完的。每一秒,都感觉天花板在往下压,缝隙外有眼睛在窥视。
终于,最后一个代表“结束但有疑”的长码发出。他像被烙铁烫了手,瞬间关闭发射,停下发电机。
世界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噼啪”炸了一下,和他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鼓的巨响。
他没动。仰头盯着黢黑的天花板,看了五分钟,首到眼睛发酸流泪。再没声音。
也许……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动作快得像鬼。密码草稿凑近火苗,腾起幽蓝的火,蜷曲成黑蝶。电台、发电机、桌子、椅子,用浸了特制药水的绒布,一寸寸擦过,抹掉所有指纹、温度、人味。连自己站过的地方,都倒退着用布擦了一遍。
做完一切,他吹熄灯。黑暗彻底吞没他。
推开铁门,回到书房。书架合拢时,他瞥见壁炉上的座钟:凌晨一点五十分。
情报出去了。带着“有风险”的标签。不知道戴笠会怎么嚼这味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冰冷的夜风像刀子刮进来,割在滚烫的脸上。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3 章 第3章 渡鸦启翅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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