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龟田

曹水生和刘二黑扛着子弹箱钻进树林时，身后的爆炸声还在持续，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两人不敢怠慢，深一脚浅一脚往土谷祠赶，箱子压得肩膀生疼，却没人喊一声累——怀里揣着新得的镜面匣子，身后是鬼子的鬼哭狼嚎，这股子痛快劲儿，早把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曹大哥，你听，小鬼子叫唤得跟杀猪似的！”刘二黑回头望了一眼，笑得首打颤，“估摸着正满地找牙呢！”

曹水生脚步没停，沉声说：“别大意，他们很快会搜山，得赶紧藏好东西。”

到了土谷祠，两人先把子弹箱塞进神龛后面的夹缝里，用干草盖住，又把西把镜面匣子和剩下的手榴弹藏在草堆深处。做完这些，曹水生才想起那两匹马，对刘二黑说：“你去把马再往林子深处牵牵，给它们喂点草料，别让鬼子的巡逻队发现。”

“哎！”刘二黑应着，抓起早就备好的草料包就往外跑。

曹水生则拿起抹布，把土谷祠里的脚印擦干净，又将那具土地爷泥像往门口挪了挪，挡住视线——这地方偏僻，只要不细看，很难发现有人来过。

等刘二黑喂完马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往草堆上一坐，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和叫喊声，反倒觉得安心。

“咱这一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刘二黑摸出个窝窝头，掰了一半递给曹水生，“估计他们现在正挠墙呢。”

曹水生接过窝窝头，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土谷祠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喊：“里面有没有人？出来！”

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曹水生一把将刘二黑按在草堆后面，自己则抄起短刀，猫着腰躲在门后。

“哐当”一声，土谷祠的破门被踹开了，两个端着步枪的鬼子走了进来，西处扫视。他们显然是搜山的，脸上带着不耐烦，踢了踢墙角的干草。

“没人，快走。”一个鬼子嘟囔着，用刺刀挑了挑神龛，没发现异常，转身就往外走。

另一个鬼子还想多搜搜，却被同伴拉了一把：“快点，中尉等着回话呢，找不到人要挨骂的！”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门都没关。

曹水生和刘二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好险！”刘二黑拍着胸口，“这帮狗东西，搜得还挺仔细。”

曹水生没说话，走到门口望了望，确认鬼子走远了，才关上门：“看来动静闹得不小，他们是铁了心要找出是谁干的。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另一边，平川镇的日军指挥部里，龟田中尉正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他穿着笔挺的黄呢军装，脸涨得通红，八字胡翘得老高，活像只被惹毛的公狼。

“八嘎！”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冲着面前的几个士兵咆哮，“一辆装满军火的卡车！就停在镇子中心！居然被炸了！军火还被偷了！你们都是猪吗？！”

几个士兵吓得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负责守卫卡车的小队长更是脸色惨白，“啪”地跪在地上：“对不起，中尉阁下！是我的失职！我一定把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

“找？怎么找？”龟田上前一步，抬脚就往他脸上踹，“现在整个镇子都在着火，你的人在哪里？在喝酒！在睡觉！等你们醒了，凶手早就跑回姥姥家了！”

他喘了口气，指着外面的火光，眼睛里全是狠劲：“给我搜！整个平川镇周边的山林，一寸地都不能放过！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还有，把镇子上的老百姓都集中起来，谁敢窝藏凶手，统统枪毙！”

“哈伊！”士兵们赶紧应着，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龟田又叫住他们，声音冷得像冰，“告诉所有人，找到凶手，赏大洋五十！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指挥部外，消防车的警笛声、鬼子的叫喊声、老百姓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整个平川镇乱成了一锅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土谷祠里，听着远处的动静，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刘二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压低声音问：“曹大哥，你说小鬼子会不会真搜进这林子里来？”

曹水生摸了摸腰间的镜面匣子，眼神锐利：“肯定会。但他们越急，漏洞就越多。咱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能折腾出啥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