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走到一半,汽车引擎声停了。
周墨白站在转角处,手搭在扶手上。楼下玄关站着三个人——黄西打头,后面两个76号的便衣,腰里都别着枪。三人没敢往里闯,规矩地站在门槛外。
“藤原课长,”黄西看见他下来,赶紧立正,疤脸上挤出笑,“打扰了。李主任吩咐,有份急件要亲手交给您。”
急件。亲手。
周墨白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他没看黄西,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十五。
比他预想的,快了五分钟。
“进来吧。”他说,转身往客厅走。
黄西跟进来,两个便衣守在门外。客厅的落地窗开着,晨风卷着院子里的湿气吹进来,吹得茶几上那盆文竹微微晃动。
周墨白在沙发坐下,没让座。黄西站着,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李主任说,请您务必现在就看。”黄西压低声音,“是关于……您府上那位陈管家的。”
周墨白接过信封,没急着拆。手指在封口处摸了摸,蜡封是完整的。他抬头看黄西:“李主任还说什么了?”
“就说……让您看完给个回话。”黄西眼神闪烁,“还说,如果府上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人事,76号很愿意代劳。”
代劳。
周墨白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李主任费心了。不过,我这里没有需要‘代劳’的事。陈管家在我这里干了十几年,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该由特高课处理。规矩,黄队长应该懂。”
黄西脸上的疤抽了抽:“是,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李主任担心,”黄西咽了口唾沫,“那老家伙要是跑了,线索就断了。到时候,您也难向上面交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文竹叶子簌簌响。周墨白忽然笑了,很淡的笑,眼里却没温度:
“黄队长,替我谢谢李主任。就说,人我会亲自审。该交代的,我自然会交代。不该交代的——”
他顿了顿,抬眼:“谁也问不出来。”
黄西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紧低头:“是,我明白了。那……这信?”
“我收下了。”周墨白拿起信封,“你可以回去了。”
“是!”
黄西转身就走,脚步有点急。走到门口时,周墨白忽然又叫住他:
“黄队长。”
黄西回头。
“你今天早上,在山西路菜场跟丢人了,是吧?”周墨白说,声音很轻,“跟到巷子,人家在你眼皮底下解了个手,然后大摇大摆走了。有这回事吗?”
黄西脸色瞬间煞白。
“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76号教你们的盯梢课,”周墨白靠在沙发背上,慢慢说,“第一课是什么?是别让目标发现你。你倒好,跟到五步内,还让人跟你打招呼。黄队长,这水平,难怪李主任要你‘代劳’。”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黄西的额头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周墨白己经挥了挥手:
“去吧。告诉李主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你——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成这个德行,就不是在菜场丢人了。是在黄浦江里捞人。”
黄西一句话不敢说,鞠了个躬,转身逃似的跑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墨白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信封。蜡封是特制的,上面印着76号的标记。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有一页,字不多,是李士群亲笔:
“藤原课长钧鉴:据可靠线报,贵府陈姓管家涉嫌与中共地下组织联络,今日上午在山西路菜场有可疑交接。兹事体大,恐牵连阁下清誉。如需协助‘清理门户’,76号愿效犬马之劳。专此,敬颂勋祺。李士群 即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轻:“陈管家若‘突发急病’,可省去诸多麻烦。弟可代为安排。”
周墨白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突发急病”。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被“清理”的财政局王处长——李士群也是先递了这么封信,说“代为安排”。三天后,王处长“突发心脏病”死在情妇床上,所有证据都指向贪污,家属连尸首都没见着。
这才是李士群的“代劳”:人死了,罪名也坐实了。老陈若这么“消失”,明天整个上海都会知道,藤原静海的管家是中共卧底。 这污名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
他折好信纸,重新塞回信封,然后划了根火柴,点燃信封一角。火苗蹿上来,很快把信纸吞没。他拿着燃烧的信封走到壁炉前,扔进去,看着它烧成灰。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47 章 第47章 两份报告与赌约余波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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