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七点二十。
光像一万把烧红的剃刀,劈进藤原官邸大厅,剁在能照出鬼影的柚木地板上。
空气是毒——消毒水呛鼻,打蜡地板腻人,混着这宅子吃人的冷。
林娜——现在叫“小林奈绪”——钉在大厅中央。手里是那个快散架的旧藤箱。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洗白的木屐尖,身子抖——不知是冷,是怕。
周围,十二个人。
六个穿和服的女佣。三个穿制服的男仆。厨子。花匠。
十二双眼,明的暗的,像十二把锁,锁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穷酸的“表小姐”。**
静。能听见呼吸。和某种压着的、好奇的骚动。
老陈上前,躬身:“少爷,人齐了。”
周墨白点头。没看林娜。眼像冰刀,刮过那一张张低垂的脸。声平,威压炸开:
“这位,小林奈绪。我长崎来的表妹。父母没了,暂住。”
他顿,目光在几个年长女佣脸上停半秒。“奈绪小姐,体弱,要静养。”声骤冷,“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她房间打扰**。”
目光转向老陈:“她三餐,你亲自送房间**。”
这话,听着是“照顾”,实则是铁栅——隔离。监控。
“哈依!”十二个人齐声。
周墨白这才转向林娜。目光淡,淡得像看一件摆设。
“奈绪,这是老陈。”
林娜抬头,眼快扫老陈一下,慌低。用力鞠躬,声怯,日语生硬:“陈…陈管家,麻、麻烦您了。”
老陈忙还礼,脸上是标准的恭敬同情。
“你房间,二楼。”周墨白转身,往楼梯走。步子不快,没等。
林娜慌提箱,小跑跟上。木屐“咔嗒咔嗒”,慌。
二楼走廊。厚地毯,吞了所有声音。墙上浮世绘里的鬼,日本刀上的寒光,冷。
周墨白在一扇门前停。走廊中段偏里。不最好,不最差。窗户朝后院,隐蔽。隔壁是储物间,没人——好观察,少偷听。
他推门。
房间整洁。单人床,衣柜,书桌,椅子。素窗帘,榻榻米。穷亲戚该有的样。
“以后,你住这。”周墨白站门口,没进。目光扫——窗户视角,门的方向,墙的厚度。
“谢…谢谢表哥。”林娜站房间中央,手指抠死藤箱提手。
两人之间,三步。空气静得尴尬。
走廊尽头,那个年轻女佣还在擦花瓶。动作慢。眼角余光,焊死这边。
周墨白的声音,在这片死静里,清晰,冷:
“奈绪。”
林娜抬头。
“我近期,公务忙。”目光平静,“常和宪兵队、领事馆的人,议事到深夜**。”
他顿,声里砸进不容置疑的“规矩”:
“你没事,就在自己房间,或花园。”目光,似有似无扫过走廊尽头那女佣,“不要到前院和书房附近来。”
“免得……”他看回她,一字一顿,“冲撞了客人。”
这句,像一记耳光,抽在空气里。
林娜的脸,“唰”地惨白。一种被当众划清界限、被钉上“麻烦”标签的羞耻。眼圈,速**红。
她深深低头,声抖,带哭腔:“是…表哥。我…我记住了。”
周墨白没再说。转身,离开。步子稳,没犹豫。
走廊里,只剩林娜,站在敞开的门前,手里提着寒酸的藤箱,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走廊尽头,女佣终于擦完花瓶,悄然退下。
夜,深如墨,稠如血。
官邸死寂。远处租界梆子声,风吹树梢鬼哭。
书房灯,亮到午夜。
“笃。笃笃。”两短一长。
周墨白没抬头。“进。”
门开。林娜端茶盘进来,上面除了茶,还有个用粗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她换素色睡衣,头发披散,脸上怯怯的。
“表哥……”声很轻,日语生硬,“我看您还没睡……这、这是母亲生前留的、一点长崎的茶叶……我想着……”
她将茶盘和包裹放桌角。
“咔。”门锁自动扣死。
两人脸上表情,像撕掉的面具,瞬间没了。
周墨白放下笔。林娜挺首背。
两双眼,在昏黄灯光下,毫无掩饰撞上——深。冷。审慎。
空气粘稠,沉重。
林娜目光,快扫书房——书架排列,窗户位置,灯光角度,文件摆放。职业本能。
“说。”周墨白,中文。
林娜目光回他脸上。声清晰,平稳,金属质地:
“组织让我转达。‘渔夫’问你——还能撑多久?”
她顿,不等回答,继续,语速快:
“两件事。一,‘家里’接到风声,有人在长崎查我的底,查得很深。‘渔夫’让我提醒你,你那边,可能也被盯上了**。”
周墨白眼底寒光一闪。
“二,”林娜目光变锐,“我首要任务,确保你的安全线稳固。其次,‘渔夫’需要你提供关于日军对法租界政策的核心研判,越快越好**。”
她手指在粗布包裹上,极轻点点。“里面,有东西。下次紧急联络,用花园西角第三块活动石板下的缝**。”
信息,像子弹,一颗颗打出。
书房死寂。窗外,夜鸟凄啼。
周墨白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杯热茶升起的白气上。脸,半明半暗。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21 章 第21章 毒巢第一夜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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