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村口的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惊起几只麻雀。曹水生勒住缰绳,看着眼前熟悉的土坯房,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院墙上还留着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记号,门前的老槐树比他离家时又粗了一圈,只是枝桠上光秃秃的,没了叶子。
“曹大哥,这就是你家?”刘二黑也下了马,牵着马往院子里瞅,“看着挺结实的。”
曹水生没说话,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久无人居的寂寞。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被雪压得蔫蔫的,厢房的窗户纸破了个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
“娘?水静?”曹水生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却没人应答。
他心里一紧,快步冲进正屋。屋里更是冷清,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炕上铺的席子卷着边,灶台上的铁锅生了锈,显然己经很久没人住了。
“人呢?”刘二黑也跟着进来,看着这景象,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
“别瞎说。”曹水生打断他,尽管心里也慌得厉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找找。”
两人在屋里翻找起来,曹水生掀开炕席,摸了摸炕洞,又打开墙角的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就在他心灰意冷时,眼角瞥见桌角压着个东西——是个信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娘的笔迹。
他一把抓过信封,手指都在发抖,拆开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水生吾儿:
见字如面。自你投军,娘日夜牵挂。前几日听你舅舅说,鬼子要往枣庄来,他便连夜接我和你妹妹水静去西川,说那里山高,鬼子打不过去,安全。
你不必挂念,我和水静都好,你舅舅待我们亲。
吾儿要牢记:你穿了几年军装,身上扛的是咱中国人的骨气。如今鬼子占我河山,杀我同胞,身为军人,就得拿起枪,保家卫国。莫要惦记家里,把鬼子打跑了,娘和妹妹自然能回家。
娘字”
曹水生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信纸都被捏出了褶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以为会看到不好的消息,却没想到娘比他想象的更坚强,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抱怨,全是叮嘱和期盼。
“曹大哥,婶子和妹妹没事,这是好事啊!”刘二黑凑过来看了信,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西川那边确实偏,鬼子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安全得很。”
曹水生抹了把脸,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千斤重担。他走到院子里,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娘和妹妹安全,他就没了牵挂,可以专心跟鬼子干了。
“走,二黑。”曹水生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坚定,“咱去村里看看,还有没有没走的乡亲,问问鬼子在枣庄的动向。”
刘二黑赶紧跟上:“哎!对了,咱的马咋办?总不能一首牵着吧?”
“找个草料多的地方拴着,村里应该有废弃的马棚。”曹水生说着,己经走出了院门,“这村子看着不像遭过祸,估计乡亲们是提前躲了,说不定能找到人。”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大多屋子都空着,门扉虚掩,像是在等主人回来。走到村西头时,忽然听到一间屋子里传来咳嗽声。
曹水生示意刘二黑停下,自己悄悄走过去,推开门一看,炕上端坐着个老太太,正拿着针线缝补衣服,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
“李奶奶?”曹水生认出她是村里的老人,小时候还总给她送过菜。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他:“你是……水生?”
“是我,李奶奶。”曹水生走到炕边,“村里咋没人了?您咋没走?”
“走不动喽。”李奶奶叹了口气,放下针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你舅舅来接你娘时,也劝过我,我没去。这土坯房住了一辈子,哪儿也不想去。”她看着曹水生,“你娘临走前还跟我说,要是你回来了,让我告诉你,别惦记家,好好打鬼子。”
曹水生心里又是一暖:“奶奶,您知道鬼子啥时候来的枣庄吗?来了多少人?”
“前天才来的,不多,就几十号人,占了村东头的大祠堂,说是要建据点。”李奶奶说起鬼子,恨得牙痒痒,“这帮畜生,来了就抢粮食,还好乡亲们早有准备,大多躲进山里了,没伤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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