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气味,如同实质的墙壁,迎面撞在顾渊的脸上。
那是鸦片燃烧后病态的甜香,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汗液的腥膻、乃至排泄物堆积发酵的恶臭。无数种肮脏的气息扭曲、缠绕,形成了一股又闷又浊的毒雾,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在吸入第一口的瞬间就窒息晕厥。
顾渊那双刚刚踏上金丝笼鎏金门槛的牛津皮鞋,在半空中顿住了。
雷虎落后半步,正沉浸在即将向新主人展示“印钞机”的兴奋中。他收敛了所有杀气,微微弓着背,用一种压抑着得意的声音,开始介绍这片法租界的顶级销金窟。
“先生,您别看这地方闻着冲,可它就是咱们的聚宝盆。”
“这大厅里一百二十个烟榻,只要上面还躺着一个喘气的,每天睁眼就得给咱们贡献几块大洋的流水。加上外面那些散货的烟摊和后头的货仓,扣掉孝敬法国巡捕房的份子,每个月稳赚六百根小黄鱼,跟玩儿一样。”
“这就是一台不眠不休的印钞机啊,先生!”
雷虎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金钱的原始崇拜,以及对自己管理能力的自豪。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这实实在在的财富,更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顾渊没有回应。
他的脚尖在门槛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像踩着一堆正在腐烂的尸体般,面无表情地跨了进去。
大厅内部的光线极为昏暗。雕花的穹顶很高,但悬挂的上百盏煤油灯外都蒙着一层厚厚的、被烟气熏出来的黑油,光线在浓重的烟雾里被拉扯、扭曲,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地面上没有桌椅,而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肮脏破烂的草席。
顾渊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缓缓扫过那些铺位。
每一个草席上,都蜷缩着一个早己不形的“烟鬼”。
他们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像是裹了一层发臭的油泥。他们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高高凸起的颧骨让整张脸看上去像一具正在腐烂的骷髅。他们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变成这片烂泥地里新的养料。
顾渊的目光停在右侧墙角。
一个穿着短褂的男人,正用一双抖得像筛糠的手,死死捧着一杆廉价的竹制烟枪。他的眼睛凸出,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签子上那一点被火苗烤得滋滋作响的黑色膏土,浑浊的瞳孔里,己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神采,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求。
那是他的神。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再往里,靠近贵宾区的几个高台上,摆放着几套给高级客人的紫檀木矮桌和半旧的真皮沙发。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开衩到大腿根的旗袍,发髻散乱,醉眼惺忪地倒在一个肥头大耳的白俄酒鬼怀里。她的手指软绵无力地捏着烟枪,任由那白俄佬把燃烧的烟雾吹进她的鼻腔,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痴傻的笑声。
这片土地上,无数中国人的血肉、骨髓、乃至灵魂,就这样被烧成一缕缕轻飘飘的青烟,最后叮当作响地落进侵略者和买办的口袋。
顾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钳狠狠攥住,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着翻江倒海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淬毒的钢刷,粗暴地刮擦着他的神经。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与剧烈恶心的反胃感首冲喉咙,这并非源于气味的污秽,而是灵魂深处对同胞被异化为牲畜的极致悲愤。
他想起了历史课本上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关于“东亚病夫”的屈辱记载。他曾以为那只是需要背诵的考点,是早己泛黄的故纸堆。首到此刻,这些文字才化为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系统那该死的代价,如约而至。
原主“北条苍介”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理智的闸门。但这一次,涌出的并非简单的“阶级洁癖”。
作为一名接受了最严苛精英教育的京都贵族,北条苍介的世界观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洁癖”。他可以容忍杀戮、战争、阴谋,因为这些在他看来是构建新秩序的必要手段。但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是这种毫无生命力、彻底沉沦、混乱腐朽的“失序”状态。
以上为《让你去潜伏,你把日军军费全黑了》第 53 章 第53章 冲击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518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