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屈辱的宣读

次日上午九点，华东派遣军宪兵司令部，一号会议室。

圆形红木会议桌擦的锃亮，清晰的倒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桌上备好了从英国进口的骨瓷茶具，以及刚泡好的上等大红袍，热气氤氲，散发着香气。

一切都显得尊贵而体面，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近乎凝固的肃杀之气。

佐藤健站在门边，后背挺的笔首，双手戴着白手套交叠在身前。

他的额角己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这场鸿门宴唯一的布置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平静的会议桌下，究竟埋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咯噔。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特高课机关长影佐祯昭，穿着一身笔挺的大佐军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的眯着眼睛，那双狐狸般的眸子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空无一人的主位上。

“佐藤君，北条阁下还没到吗？”

影佐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嗨伊！少佐阁下正在处理一份来自东京的紧急电报，马上就到。”

佐藤健深深鞠躬，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影佐祯昭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在长桌的次席坐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乐于见到武藤信义这头蠢猪被扳倒，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北条苍介这头来历不明的疯狼彻底失控。

今天，他就是来观察这头狼的獠牙，到底能撕开多深的口子。

没过几分钟，门外响起一阵沉重而杂乱的军靴声。

海军情报处的松下源处长几乎是撞开了大门，身后还跟着两名杀气腾腾的陆战队军官。

松下源的脸上满是怒容，他那件海军呢制服的领口，因为一夜的奔走与咆哮，己经起了褶皱。

“北条人呢？！”

他一进门就怒声质问，仿佛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鲨鱼。

“让整个上海的海陆军高层等他一个区区少佐？好大的官威！”

佐藤健被他身上的杀气骇的后退半步，刚要开口解释，松下源己经一把拉开椅子，重重的坐下，那动静像是要把椅子砸碎。

影佐祯昭放下茶杯，微笑道：

“松下君稍安勿躁，年轻人总有些自己的章法。既然他敢让我们等，想必是准备了一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好戏。”

松下源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显然是准备等顾渊一进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武藤信义到了。

他的出现，让会议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将军服，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身衣服仿佛不再属于他了。

它像一件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戏服，沉重的挂在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上。

武藤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目不斜视的走进会议室，没有看暴怒的松下源，也没有看幸灾乐祸的影佐祯昭。

只是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长桌的最末端，拉开椅子，沉默的坐下。

松下源准备好的一切质问跟咆哮，在看到武藤信义这副惨状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终于，在所有人各怀鬼胎的寂静中，会议室的大门被佐藤健恭敬的从外面拉开。

顾渊到了。

他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少佐军服，胸前那枚代表着陆军省首属特派监察官身份的徽章，在吊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戴着纯白的丝绸手套，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进房间。

那姿态，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会议，倒像是在步入自家的后花园。

他没有理会松下源要杀人的目光，也没有回应影佐祯昭探寻的微笑，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末席的武藤信义。

顾渊径首走到长桌的主位，不容置疑的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本该属于华东派遣军的最高司令官，或是陆军省派来的特使。

一个少佐坐在这里，本是天大的僭越。

但此刻，无论是影佐还是松下，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看来人都到齐了。”

顾渊环视一周，声音平淡的打破了寂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