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风雨的前夜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

一栋防守森严的三层洋房就立在这儿。

这是雷虎动用帮派里最冷血的刀手，花了整整三天才清空出的安全屋。

顶楼书房里漆黑一片，没开灯。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上海冬夜的风雨跟霓虹灯光死死的挡在外面。

顾渊陷在宽大的皮沙发里，双腿交叠的架在花梨木桌案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轻轻的晃着。

他闭着眼，注意力全部扎进了脑海深处那块立体的敌我沙盘上。

绞杀特务总部那事，己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方寸沙盘，才刚消化完那场腥风血雨带来的红利。

代表法租界核心的白色虚拟色块，此刻肉眼可见的朝外蔓延了一大圈。

它的质感变得更加凝练，坚不可摧。

雷虎那批装备了德制冲锋枪的私人卫队，化作一个个深蓝色的防御光点，把这片区域钉成了铁桶。

东边，一根极细却亮得扎眼的金色补给线，正在高频闪烁。

那是跟军统飓风小队建立的地下军火贸易网。

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大批汪伪政权的军火被转化成金砖跟外汇。

这些财富，正源源不断的流进顾渊的私账。

反观原先属于李士群势力的地界，此刻只剩下一层像旧墙皮一样快要剥落的枯黄斑块。

毫无生机，死气沉沉。

顾渊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冷笑。

视线一路向北，锁定在虹口区域。

代表影佐祯昭的那个暗色光点，原本高频爆闪的警报红晕，如今正飞快的滑落，趋于平缓。

顾渊很清楚，这是佐藤健那条眼线起了作用。

那份伪造的假情报，就像一发麻醉弹。

它首接封死了特高课高层所有窥探的视线。

全盘皆活。

这种把魔都鬼子玩弄在手掌心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顾渊仰起脖子，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军靴重重的落地。

是时候主动出击，找点乐子了。

他飞快的切入从那个后勤中佐脑中剥夺来的记忆残片。

无数带着血迹的账务清单跟密会场景，在脑海中飞速的拼凑起来。

军需兑换券黑市倒卖网络。。。

一条由特高课底层军官勾结黑帮，背着高层洗劫战略物资的地下黑金血脉。

这是一块肥到流油，却又裹满剧毒的诱饵。

顾渊走到红木书桌前，手指划过桌面，准备按下内线铃铛。

他要叫雷虎上来，商量怎么引爆这颗炸弹。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质拨片。

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跟着是军用摩托蛮横的引擎轰鸣。

雷虎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脸色异常的凝重。

“先生，是宪兵队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紧张。

“三辆边三轮，停在公馆门口，没硬闯，也没走。”

顾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的收回手，脸上没有意外，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挂断那头老狗的电话，对方要是还没反应，那这个宪兵司令官也就白当了。

“让他们进来。”

顾渊淡淡的吩咐，重新走回沙发坐下，再次架起了双腿。

“我倒要看看，武藤的狗，会不会叫。”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宪兵中尉，在雷虎的陪同下走进了书房。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硬皮文件夹，步子很稳，目不斜视。

周围的奢华陈设跟雷虎身上的压迫感，似乎都跟他没关系。

“北条少佐。”

宪兵中尉站定在书桌前，微微躬身，语气里却没半分敬意。

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盖着华东派遣军司令部鲜红印章的公文。

“奉武藤信义将军令，因您昨日无故中断军事通讯，现向您下达最后通牒。”

他把那份公文举得老高，用一种宣读判决的调调念道：

“勒令您于明日上午九点整，携带驻沪以来全部账目明细，至宪兵司令部地下第八审讯室，接受质询。”

“如若延误或拒不配合，将视为妨碍军法，公然抗命，本部有权采取一切必要之强制措施！！！”

念完，他把那份措辞强硬的通牒，重重的拍在顾渊面前的桌案上。

雷虎的手下意识的就摸向了腰后的枪把。

这己经不是传唤，而是赤裸裸的威胁跟羞辱！！！

然而，顾渊却笑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体在沙发里笑的微微发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不急不慢的放下酒杯，拿起桌上那份散发着墨香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