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烬里的试探
仓库烧透的焦糊味,顺着晨风钻进特高课大楼。
周墨白站在窗前,军装下摆被露水洇出深色痕迹。东南方天空那片暗红还没散尽,像一块怎么也擦不净的血痂。手表指针压在清晨五点二十一分——他从凌晨站到现在,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太顺了。 这念头毒蛇般盘踞心头。宋逸飞送走了,仓库烧了,连块布头都没留下。可南造云子不是李士群,那女人的眼睛能剐下人三层皮。
“咚咚。”
敲门声三短一长,像心跳漏拍。
周墨白转身时己换上藤原静海那张面具——冷硬、平整,没有一丝人气。
“进。”
门缝里滑进中村少尉苍白的脸:“南造课长请您去小会议室。现在。”
“急事?”
“她带了技术科的补充报告。”
周墨白心脏骤缩,面上只淡淡“嗯”了声,抄起军帽:“带路。”
走廊长得像通往刑场。中村的步子轻得像猫,但周墨白听见他后颈渗出的冷汗滴在领章上的声音——嗒,嗒,像倒计时。
小会议室的门推开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真的血。是南造云子身上那股子味道——硝烟、檀香,还有种冷兵器似的铁腥气。她背对门站着,墨绿和服在昏黄台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手里那根檀木教鞭正一下下捅进墙上地图的“苏州河”三个字,木屑崩裂的声音在寂静里炸开。
“课长。”周墨白敬礼,关节绷出青白色。
南造云子没回头。教鞭顺着苏州河往上爬,划过闸北、虹口,最后停在黄浦江码头密密麻麻的标注上,轻轻一刮——
“藤原君,”她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你说这上海滩,每天要死多少人?”
周墨白没应声,军姿站成一座碑。
“病死的,饿死的,打死的,枪毙的。”教鞭在码头区画圈,帆布地图被刮出白痕,“还有……烧死的。”
她转过身。周墨白看清了——和服是京都上等绸,羽织是黑缎滚银边,可那双眼睛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刀子,看一眼就能剐下一块肉。
“坐。”
教鞭指向对面椅子。周墨白坐下,军帽端放,双手叠膝,每个角度都量过般精准。
南造云子也在对面落座,宽袖滑落,露出的手腕白得瘆人。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照片,一张张推过来,动作慢得像在推牌九。
第一张:救护车残骸。车门内侧有块巴掌大的完整区域。
第二张:显微镜下的纤维。左边是76号囚服的粗棉,右边是提取物——棉麻混纺,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三张:火灾现场。消防队员的铁锹正从灰烬里铲起什么——蓝底白花,苏北土布。
“技术科凌晨三点送来的。”南造云子指尖点在那块布片上,淡紫蔻丹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同一块布,出现在两个现场。藤原君,你说……这贼是有多蠢?”
周墨白抬起眼,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苏州河有苏北水匪,码头有苏北劳工,不奇怪。”
“是不奇怪。”南造云子笑了,笑容薄如刀片,“奇怪的是时间——劫车是前天凌晨一点,失火是昨天傍晚六点。中间隔了西十一个钟头。”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桌,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什么样的贼,杀人放火后,还把血布揣怀里西十一个钟头,然后‘正好’跑到码头仓库,‘正好’落下,又‘正好’一把火烧了?”
周墨白没说话。他看着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中国人,坐在日本特高课的会议室里,被另一个日本人质问为什么一块中国土布会出现在两个案发现场。
滑稽得让人想笑。
“还有更巧的。”南造云子又抽出一张纸,是谈话记录,“官邸侍卫说,那晚奈绪小姐也没睡好。凌晨一点多,她在花园凉亭站着,望东南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聊樱花:
“我也失眠,那晚枪声大,我也醒了。奈绪小姐是不是也……受了惊吓?”
空气凝固成冰。
周墨白放在膝上的手在桌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这疼能让他清醒,能让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不崩开。
“舍妹来上海后一首睡不安稳。”他开口,声音稳得像在念公文,“那晚枪声大作,她受了惊,去花园透气,有问题?”
“没有。”南造云子点头,笑容深了些,“我就是忽然想起,藤原君是三年前调来上海的吧?巧的是,奈绪小姐也是三年前来的,说是养病。可我看过病历,就是心悸失眠,南京的医生治不了,非要来上海?”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76 章 第76章 云子的刀锋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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