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三点零七分
电台红灯第三次闪烁时,阿梅的手指在电键上停顿了半秒。
地下室里只有收报机绿色的荧光,映亮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窗外是沉得化不开的夜,偶尔有巡逻车的警笛声撕裂寂静,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滴—答—滴—滴—答—
摩尔斯电码像催命符,在狭小的空间里敲响。阿梅翻译得很快,铅笔在密码本上划出潦草的字迹。但当最后一行码译完时,铅笔尖“啪”地断了。
她盯着译稿,呼吸停了。
“先生。”阿梅的声音从通话管传来,带着金属震颤的回音,“第二封,戴老板亲自发的,最高密级。”
书房里,周墨白正在擦枪。
勃朗宁M1911拆成七块,零件摊在丝绒布上,枪油的味道混着烟草气,在昏黄的台灯光下弥漫。他动作很慢,用通条一遍遍清理枪管,擦得锃亮,能照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那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疤,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念。”他说,声音平静。
阿梅吞咽口水的声音从管道传来:“‘致渡鸦:经核实,被捕者宋逸飞,化名宋振声,军统上海站情报组副组长,军衔少校。掌握华东区全部潜伏人员名单、联络方式、死信箱位置及备用撤离路线。于五月三日在福煦路接头时失踪,现场有搏斗痕迹及血迹,疑为76号秘密逮捕。’”
枪管“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周墨白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枪油。他盯着那截乌黑的钢管,脑子里“轰”地炸开。
宋逸飞。
不是宋振声,是宋逸飞。黄埔六期的高材生,戴笠最看重的密码专家,三年前在重庆戴公馆跟他一起研究《红楼梦》密码本的那个年轻人。
原来“青鸟计划”的华东区负责人是他。
“‘该员知悉‘青鸟’全貌,’”阿梅的声音在抖,但还是一字一字往下念,“‘一旦开口,华东网络将彻底暴露。现命令你:一,确认其是否被捕及准确关押地;二,若条件允许,不惜代价营救;三,若营救无望……’”
她停住了。
“念完。”周墨白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阿梅深吸一口气,像要溺死的人浮出水面:“‘三,若营救无望,确保其闭嘴。——雨农’”
闭嘴。
两个字,像两发子弹,射进耳朵里。
周墨白慢慢坐回椅子,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划火柴。手很稳,划了三次才着。火光跳动,映亮他半张脸——额角有汗,细细密密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闭嘴。”他重复这个词,烟雾从嘴角溢出,“戴老板这是要我做刽子手。”
通话管里沉默。只有地下室通风扇的嗡嗡声,像垂死的蜂鸣。
“回电。”周墨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烟丝挤出来,像挤碎某种内脏,“用三号密码本。电文如下:‘己确认被捕,关押于极司菲尔路5弄3号地下室。76号重兵把守,特高课介入,营救难度极大。建议立即启用‘断线’程序。我将寻机制造其自然死亡,以保机密。——渡鸦’”
“先生!”阿梅的声音拔高,“宋少校是同志,他……”
“他是军统的同志,不是我们的。”周墨白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他落在76号手里五天,受了刑,能扛多久?三天?五天?戴老板说得对,他一旦开口,死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整个华东的地下网络,是几百个同志,是你,是我,是这栋房子里所有人。”
阿梅不说话了。
“发报。”周墨白重新拿起枪管,用布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什么圣物,“发完立即销毁密码本,换西号。电台频率改到备用频段,从今晚开始,每天换三次频,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
“是。”
通话管里传来“咔哒”轻响,切断了。
周墨白继续擦枪。枪管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人影扭曲,像鬼。他把零件一个个装回去,弹簧、撞针、弹匣,每一声“咔嗒”都像在给什么人钉棺材。
宋逸飞。
他见过他三次。第一次在重庆,宋逸飞穿着中山装,戴金丝眼镜,说话时习惯性推镜框,像大学讲师。第二次在武汉,两人隔着桌子对坐,宋逸飞递过来一本《红楼梦》,里面夹着“青鸟计划”的初步方案,说:“周先生,这套密码体系,日本人十年破译不了。”
第三次在上海。去年秋天,细雨绵绵,在霞飞路咖啡馆,宋逸飞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周墨白从旁边经过,听见他低声哼歌,哼的是《松花江上》,声音很轻,但每个音都在调上。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72 章 第72章 闭嘴命令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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