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0月21日,上午9点17分。上海,特高课。
办公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周墨白站在窗前,指尖的香烟己经燃到尽头,烫到了皮肤,他却浑然不觉。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几乎要压碎屋顶,远处外滩的钟声闷闷地传来,像垂死者的喘息。
他的余光,第三次扫过墙角那堆“废纸”。
两个小时前,这份“礼物”被送进来时,那两个76号的小喽啰连头都不敢抬。但就在那个瘦高个放下箱子、转身的刹那——
左手小指,在木箱边缘,极轻、极快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两轻一重。
是“影子”。
潜伏在76号机要档案室深处,戴老板两年前亲口提过、却严禁他主动联系的“暗桩”。这是第一次主动传递信号,在老陈即将撤离的前夜。
这意味着情报的级别,足以让“影子”赌上暴露的风险。
周墨白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走到那堆文件旁,脸上写满不耐烦,像是终于受不了这堆“垃圾”。
“76号的废物,连废纸都要塞过来占地方。”他用日语低声咒骂,确保走廊外可能存在的耳朵能听见。
手指在纸张间粗暴翻动。
哗啦——哗啦——
突然,他的指尖在某本册子上顿了顿。
《沪西行动队三月份开支稽核(初稿)》。封面沾着油渍,边角卷曲,混在一堆真正的废纸里,毫不起眼。
但封底内侧,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暗号确认。
周墨白的左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沉,中指与无名指像毒蛇吐信般弹出,在拂过册子的瞬间,指关节诡异弯曲,一勾、一挑——薄册子滑入和服袖袋,整个过程不到0.3秒。
即使此刻有狙击手在对面楼上用望远镜盯着,也只会看到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废纸堆。
他踢开脚边的纸张,骂咧咧地回到办公桌前。
坐下。点烟。右手翻开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左手在桌下阴影中,开始了另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影子的刀尖
时间倒回24小时前,76号档案室。
宋明远——档案室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戴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说话结巴的老文书——正用鸡毛掸子,机械地掸着书架上的灰。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76号这个魔窟里,他就像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存在,但毫无意义。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夜下班后,他是如何用那双颤抖的手,在密室红灯下冲洗胶卷,把那些沾着血的情报,编译成密码,发向不知名的夜空。
代号“影子”。军统上海站,沉睡最深的那颗棋。
三天前,档案室副主任在整理“待销毁”文件时,随手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塞进了废纸堆。“藤原静海那日本佬的评估,丁主任看过了,让存档。啧,写得真绝——‘可用但不可控’,这他妈是说狗呢?”
说者无心,听者惊心。
宋明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藤原静海——特高课那个新任课长,军统内部绝密档案里代号“渡鸦”的王牌。
这份报告,必须送出去。
但76号的废纸销毁,有严格流程:每日下午4点,由两名持枪警卫监督,将所有“待销毁”文件装袋、铅封,首接送往郊外焚化炉,沿途不得停留。
唯一的缺口,是“调阅流程”。
如果有外部单位正式行文调阅“参考资料”,且批条上注明“可含作废文件以供格式参考”,那么这些废纸,就有机会混在正式文件中流出。
这是赌博。赌特高课会对76号的工作流程感兴趣,赌藤原静海会行文调阅,赌批条的人不会细看,赌护送文件的人选中有自己。
宋明远赌了。
他用三天时间,在档案室数以万计的文件中,精心挑选、组合出那箱“参考资料”。把那份要命的评估报告,用特制药水重抄在两张专用纸上,字迹遇空气十分钟后自动消失。再把纸张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一本真正的、无关紧要的废册子夹层,用米浆粘合,在封底留下三角形暗记。
然后,把册子塞进那堆废纸的最上层。
昨天下午,批条下来了——特高课正式行文,藤原静海亲笔签字。理由正是“研究76号工作流程及文书归档样式”。
档案室副主任骂骂咧咧,但还是让宋明远和另一个杂役去整理。
装箱时,宋明远的手是稳的。但当他把那本册子,轻轻放在最上面时,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0.1秒。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35 章 第35章 血写的棋谱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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