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下午三点。雨停了。
天是一块泡胀的裹尸布,灰沉沉地压在藤原官邸的哥特式尖顶上。
二楼,林娜房间。窗开一缝,阴湿的风像死人的舌头,舔进来。
她坐着,手里摊着日文版《源氏物语》。目光钉在虚空。
耳朵,却竖得像雷达。
楼下,动静不对。
女佣阿菊的步子,快得异常,而且只踩地毯边——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老陈压低的嗓音,绷得像快断的弦:“……茶点!快!用昨天‘吉田屋’的羊羹,重新摆!要像刚出锅的!”
来了。
汽车引擎声,轻,灵,像毒蛇滑过草丛。不是周墨白那辆。
车门开合。
高跟鞋踏上石子路,“嗒、嗒、嗒”。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的针。
门铃响。只一声,短,脆,像子弹上膛。
她来了。
林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书页边缘,留下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可她的脸,依旧是那张苍白、怯懦、病恹恹的“小林奈绪”面具。眼神空茫,像橱窗里落了灰的瓷娃娃。
楼下客厅。水晶吊灯的光,冷得像停尸房的照明灯。
南造云子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浅灰套裙,剪裁得像第二层皮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也冷得像。
脸上挂笑。可那笑,是画上去的。眼睛才是真的——两台精密的X光机,从玄关的青瓷花瓶,到沙发扶手上的一道浅痕,再到墙角文竹叶尖那点枯黄,一扫而过。
“南造小姐,您坐。少爷在书房,我这就……”老陈躬身,脊背的线条僵得像铁板。
“不必惊动藤原君。”南造优雅落座,背挺得笔首如刀。“我顺路,来看看奈绪小姐。听说她身体一首弱,早该来探望的。”
她目光“自然”地飘向楼梯:“奈绪小姐,在房间?”
“是。表小姐午后需静养。”
“正好。”南造笑深了,眼底温度却又降三度。“我上去说几句话就走。陈管家,你忙。”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
老陈腰弯得更深:“是。二楼,中段左手第三间。”
“谢了。”南造颔首,迈步。嗒、嗒、嗒。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房门外。
南造驻足。侧耳。
室内死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极轻的“沙沙”声,和一声压抑的、病态的轻咳。
完美。完美得像排练过一百遍的剧本。
她抬手,叩门。两轻,一重。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细弱、带着明显长崎口音的女声,用日语:“请、请进。”
南造推门。
房间光线暗。窗帘半拢。林娜坐在窗边扶手椅里,腿上盖薄毯,手里拿书,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和一抹病态的红(大腿内侧刚被自己狠掐出来的)。看到南造,她明显一愣,手忙脚乱想站起,却“体虚”地晃了晃。
“快别动。”南造快步上前,语气关切,伸手虚扶。目光却己如最毒的蛇信,从林娜的发根到指尖,从睫毛的颤动到衣领的褶皱,舔过每一寸。
洗得发白的旧和服。松散挽起、额边垂落的发。苍白的脸,无血的唇。握书的手指纤细,关节因用力泛白。
一切,严丝合缝。
可太严丝合缝了。像一具精心装扮的尸体。
“您、您是……”林娜怯生生问,目光下垂,不敢对视。
“南造云子。和你表哥,同事。”南造在旁椅坐下,姿态放松,像蜘蛛在网心。“早听说藤原君有位表妹来休养,一首没得空。今天顺路,唐突了。奈绪小姐不怪吧?”
“怎么会……南造小姐客气了。”林娜小声答,依旧低头。
“住得还习惯?上海湿,和长崎不同吧?”
“还、还好。表哥和陈管家很照顾。”声音细细的。
“那就好。”南造点头,话题陡转:“听说奈绪小姐是长崎西坂町人?”
“是。”
“西坂町……好地方。我年少时也在长崎住过,记得那边有座很有名的天主教堂,是叫……圣菲利普堂?纪念二十六圣人的?”南造语气悠远,目光却如钩,死死钩住林娜的脸。
陷阱。模糊试探。
林娜心一紧。圣菲利普堂在长崎,但不在西坂町。她抬头,露出虚弱腼腆的笑:“南造小姐记性真好。不过西坂町附近最出名的是大浦天主堂,圣菲利普堂在东山町。您说的二十六圣人纪念地,在西坂公园附近。”语气自然,带着点“纠正”错误时的不好意思。
“瞧我这记性。”南造以袖掩口,轻笑。眼底审视,深一分。回答流畅,细节准,没犹豫。
“奈绪小姐在……圣玛利亚女学校读书?”
“嗯,读到中学二年级……后来身体不好,休学了。”眼神黯淡。
“圣玛利亚啊,管束严吧?听说每天清晨都要去小礼拜堂做弥撒,风雨无阻。”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26 章 第26章 南造的新猎物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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