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夜八点。华懋饭店,宴会厅。
水晶灯炸开千万道惨白的光,像刑讯室的探照灯,把镀金的墙、血红色的地毯、还有那些穿着礼服的人偶,照得一片赤裸裸的假。
空气是毒——雪茄的呛,香水的腻,烤乳猪的油腥,混着一股新鲜的血锈味。乐队在角落用命拉《樱花谣》,每个音符都绷得像下一秒就要断的绞索。
人。满厅都是披着人皮的猎食者。
日军将佐,领章上的金星晃得人眼瞎。76号特务,西装下鼓囊囊的不是肉,是枪。汪伪官员,脸上堆着蛆一样的谄笑。租界“朋友”,眼珠子滴溜溜转,像在找能卖的祖宗。
所有人都在笑。假笑。狞笑。死到临头的笑。
庆祝“清乡大捷”。庆祝又一批同胞被埋进万人坑。
周墨白站在罗马柱阴影里。
一身日军中佐礼服,笔挺得像口棺材。勋章在灯下闪着冷光。手里香槟金黄液体,随他指尖几不可察的微颤,漾开死亡涟漪。
脸上是“藤原静海”式标准假笑。目光冷扫全场,像狼在巡视自己的屠宰场。
可只有他知道——衬衫己被冷汗浸透三次。指尖凉得像握过尸体。
三天了。
那份沾血的名单发出去,整整三天。
重庆,死寂。
戴笠在等什么?等名单上的人……死绝?
“藤原君。”一个声音,柔的,冷的,像毒蛇舔耳垂。
周墨白没立刻回头。让脸上假笑加深半分。缓缓转身。
南造云子。
墨绿和服,腰细得像能折断。脸上完美微笑。可那双眼——灯下泛着手术刀的冷光。
“南造君。”周墨白颔首,淡得像聊死人。
“这样的‘庆功宴’,我怎能缺席。”南造走近,高脚杯轻碰他的杯。“叮”一声,脆得像骨头断。
她抿酒。目光焊死在他脸上。
“说起来,”她放杯,声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五六个军官听见,“藤原君到任不足一月,连破数案,效率……高得吓人。”
周围军官,目光唰地扎过来。
“尤其法租界那个电台点,”南造“赞叹”,“西十八小时,从截信号到破门抓人。还有虹口走私案,线索隐晦,藤原君却像……未卜先知,首掐要害。”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字字喂毒。
“效率吓人”——是不是太巧?
“未卜先知”——情报哪来的?
周墨白心里冰了一瞬。脸上笑不变,晃酒杯。“运气。同僚配合,还有南造君的情报。”
“藤原君过谦。”南造笑。那笑,诡异得像鬼。“如此人才,帝国之幸。”
她顿。目光像淬毒手术刀,刮他脸皮。
“只是……”拖长声。
周围死静。乐队也哑了。
“太过完美的人,”南造声轻如耳语,扎进每人耳膜,“往往藏着……最大的鬼。”
她盯他眼,一字一顿:
“让我想起……战前柏林那位佐尔格。也是风度翩翩,交友广,备受赞誉的……间谍之王。”
佐尔格!苏联传奇间谍!潜伏日本,最后被绞死!
这话,毒得见血封喉!
周围军官,脸色唰白!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退半步!
这己不是试探。这是当众,把“间谍”的标签,狠狠烙他脸上!
周墨白端杯的手,纹丝不动。脸上假笑,甚至……加深。
他迎上南造目光。平静。坦然得像死人。
“南造君这比喻……”他微挑眉,露恰到好处的被冒犯,“有趣。”
顿。声提半度,让周围人都听见:
“难道帝国对忠的奖,要用叛徒来‘衬’?”
“还是说,”他扫周围那几个脸白军官,“南造君觉得,在座所有为帝国效力的,都可能是……下一个佐尔格?”
以攻代守!祸水东引!
瞬间,周围军官看南造的眼……变了。从敬畏,变警惕和不满。
南造脸上笑,僵一瞬。眼底,寒光炸。
但很快,她“咯咯”笑。“藤原君真……敏。我不过玩笑,何必认真。”
“玩笑,也分场合。”周墨白举杯,声冷下。“有些玩笑,会……要命。”
“叮。”两杯再碰。
声,比冰还冷。
酒过三巡,气氛“热”得窒息。
周墨白借口透气,到露台。
夜风凉。吹脸上,吹不散心头那团粘稠的躁。
他刚站定——
“藤原君,好雅兴。”一个低沉声,带浓雪茄味和淡淡血腥,从后压来。
李士群。
周墨白没回头。听脚步,就知是这头豺狼。
李士群走到他身边,身体靠栏杆,压得栏杆“吱呀”响。
“里面闷。”周墨白淡道,目看远处租界灯火。
“闷?”李士群嗤笑,抽雪茄。“一群鬼子,假惺惺庆杀自己人。没劲。”
这话,大胆得找死。
周墨白不接。
李士群凑近,声压极低,混雪茄臭:“藤原君,说句掏心的……咱们中国人,何必给鬼子卖命,还卖这么……干净?”
“李主任,”周墨白声冷下,“你多了。”
“我没多。”李士群嘿嘿笑,眼里没醉,只有精明贪光。“我是看你人才,才说。”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24 章 第24章 猎杀之夜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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