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尹柯鸣,翟晨回了后院。
他推开门,只见袁医女仍坐在床榻边,正用一块湿巾给薛留槿擦汗。
“袁医官,王妃如何了?”他走到近前,问道。
袁医女起身行礼:“回殿下,王妃脉息已经平稳,但一直没有醒过来,想是骤然听闻贺兰殿下的情况惊忧过度,急怒攻心,才晕过去的。”
翟晨点点头:“有劳医女了,这几日还得劳您多多过来瞧瞧,崇吾殿会记得医官的大恩。”
袁医女笑道:“殿下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她打量着翟晨有些苍白的脸,试探着问:“殿下,臣怎么瞧着您脸色也不太好,要是方便,容臣给您也请一个平安脉?”
翟晨摆了摆手:“无妨,我这是老毛病了,不劳医官挂心,您只专心看顾好王妃就行。”
袁医女了然,这翟晨果然足够谨慎。他为了藏拙,眼下应该是吃了纪神医配的药来掩人耳目,看来是生怕自己瞧出端倪。
也罢,他自己能这么小心,也省得她从旁费力。
“王妃一时半刻醒不过来,臣便先回太医院配药了,之前已经抓了几副药交代了徐嬷嬷她们,再有什么需要,殿下只管安排人来太医院即可。”她看着心神不宁的翟晨,主动起身告辞。
翟晨没多少心思亲自送她,只看着她跟徐嬷嬷出了后院,便又折回了卧房内。
床榻上的薛留槿一直在沉睡,翟晨进出几次,她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翟晨闭眼听着她的呼吸声,平稳,细弱,看样子睡得很沉。
他伸手往薛留槿的手腕上摸去。
脉象也一如往常。
薛留槿睡得很安静,额间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脑袋边,眉眼看着竟比平时温顺柔和了些。
这位公主志不在和亲,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
她好像有自己的谋划,但这谋划让人猜不准。
她本人,或者她身边的人,甚至与南梁擎龙卫有关。
但坦白说,这么久来,这位公主所作所为没有一桩一件是为了害他。
虽然她有些小动作,但都无伤大雅。
可她究竟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权?那她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嫁给自己这么个傀儡王爷。
可她答应嫁过来了,还费尽心思地帮着自己封王,现在又帮着自己入朝。
之前和父皇私下的谋划,竟然全都被她猜中,可她猜中了却不是阻挠,而是帮他们提前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在当先锋军。
自己都表现得这么窝囊了,这位公主还是孜孜不倦地助攻。
那难道是……为了爱?
翟晨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字吓了一跳。
诚然,自己这副皮囊还算不错,可堂堂一国公主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得不到,至于为了自己这么一个除了皮囊什么都没有的人费这么多心思?
而且新婚初夜她自己也说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为了爱?应该也是不可能的。
那到底是图什么?
翟晨叹了一口气,刚准备起身走开,薛留槿却突然睁开了眼。
“你醒了。”他凑过去给薛留槿掖了一下被角:“要什么?喝水吗?”
薛留槿摇摇头,直直地看着他:“我要帮我皇兄回景都。王爷,你能不能助我。”
翟晨笑了:“不用我助了,刚刚尹柯鸣来过,献了枣山的硝石矿交易权,要求父皇安排使团送你皇兄回去,已经定在了三日后。”
薛留槿面色一喜:“真的?”
翟晨点头:“他还求了另一个事。”
薛留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继续说:“尹大人求父皇,让我入朝参政。”
“他私下同我说,是你拜托他的。”
薛留槿打量着翟晨脸上的表情:“入朝参政不是好事?王爷怎么瞧着不高兴?”
翟晨摇摇头:“我原本便无才无德,又常年在镇北城不问朝政,不像太子和四弟,一直跟在父皇身边历练,我入朝参政,能干什么呢?”
“更何况眼下的朝局,都被容家为首的世家把持,六部有五部都是他们的姻亲朋党,更别说各州的刺史别驾和大小文武官员。”
“我这样的人,进去了就仿佛泥牛入海。掀不起任何波澜不说,怕是要受不少排挤。”
薛留槿静静看着他:“所以王爷怕吗?”
他说的话虚虚实实。朝局凶险,他一点没撒谎,可怕?他是不怕的。
翟晨摇摇头。
薛留槿疲惫地闭眼转身:“我也觉得王爷不会怕。”
“王爷,就当体谅我一届女流为夫君担忧的苦心,皇兄一走,王爷便是我在启国唯一的依靠了。”
翟晨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去:“我不扰你清净了,就在院子里。”
“你要是有什么,说一声我就能听到。”
说完,他头也不回,掩门出去了。
薛留槿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内室,叹了一口气。
她不指望自己一次两次的示好能完全消弭翟晨对自己的防备和敌意,可她实在不想腹背受敌了。
有了袁医女的帮助,想必自己很快便能见到纪神医,那自己这段时日里外里帮着翟晨的这些事,也算能在纪神医面前讨好卖乖,给自己争点好感度。
不算亏。
她闭眼算着下次毒发的日子,还有大概七八天,应该就又要毒发了。
吃完自己手里这枚仅剩的解药,她就又什么都没了。
擎龙卫下次送解药是什么时候?她眼下也没力气去想了。
一夜无眠。
次日早朝后,容皇后的父亲容秉年老太爷便乘着特许的车銮入了皇城,径直去了太极殿。
启帝和颜悦色地接待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爷,连着他带在身边的儿子户部尚书容定晖一起,和皇后、太子夫妇、安乐公主翟芸一起用了午膳,极尽尊容。
前一日因为尹柯鸣提出要让翟晨入朝的事,容皇后还很是憋闷了一夜,直到现在,看着启帝在自己家人面前依然和颜悦色、礼敬有佳,这才勉强恢复了些心情。
“容卿,你们从平洲回来后,这还是第一次入宫吧。”胡英亲自给容秉年倒了一盏茶,启帝抬手示意,容秉年这才伸手端起。
“多谢陛下关心,原本一回来便应该来问安的,可回去了一趟,瞧见定昶的墓,不免又想起些往事,很伤怀了一阵。”
“这不,刚回来便病倒了。”
容皇后脸色一变,启帝却微微蹙眉:“可让太医去瞧了?”
容定晖看了一眼父亲,不疾不徐地回话:“多谢陛下关心,太医院已经去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好生休养便是。”
启帝点头,看了一圈屋内的人,问道:“今日请你们入宫,主要为的是晨儿入朝,和安排使臣去晏国送贺兰康的事。”
容皇后面色微变,看了一眼自己的父兄。
容老太爷却不忙着回答,只是咳了咳:“娘娘,你带公主和太子妃先下去吧,接下来都是些朝堂俗事,女儿家的听多了不好。”
容皇后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儿子和父兄,见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流露出想要留一留她们的意思,起身带着女儿和儿媳出了太极殿,往坤宁殿去了。
启帝刚想开口,容定晖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章,双手呈给了胡英:“臣有本启奏。”
启帝挑眉:“何事?呈上来吧。”
他接过奏章打开一看,心中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容秉年这个老狐狸有招。
以上为《我不想冒充和亲公主啊》第 196 章 第196章 平衡 全文。墨川书舍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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